马列福的博客

《即景》

秋天

柚子树

摘走果实的

不是空地的主人

虫子换了一批

而鸣叫声

还是一样的

风吹过

厚厚的杂草

一动不动

《即景》

傍晚

一场阵雨

冲洗了村庄

天边出现彩虹

老牛感动地

留下眼泪

鸭子们

一半回窝

一半又下水

自娱自乐

《即景》

小河边

洗衣的女人

不时看看水中的自己

穿开裆裤的孩子

追着蝴蝶

青蛙蹲在荷叶上

小河对岸

男人和黄牛

面朝阳光

窃窃私语

《即景》

圆月

平顶房

院门口的梧桐树

树影里的黄狗

纸窗半开

炉子上的火

一跳一跳的

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女人

小心地

缝着安静

《即景》

没有月亮

街头空荡荡

偶尔

飞过一辆车

带起一阵冷风

那个刚下火车的

异乡人

披着厚重的夜色

站在秋天的巷口

左右张望

《即景》

羊群才走过桥

天很快黑下来

一阵冷风

从田野吹进村庄

屋檐下

有细碎的鸟鸣

挨着安静的黄狗

我坐在炉子边

稻草有些潮

外婆点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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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春往事》

那时候，我还是一棵树

生活在伊春森林的深处

左边鸟语，右边花香

头上无比蔚蓝的天空

是我的骄傲

我的身后，就是古老的汤旺河

四季常清，源远流长

傍晚时分，夕阳将河水染黄

惊飞岸边的鸟群的

是一只跌跌撞撞的大灰熊

嘴边还粘着蜜

《故乡》

我要写到辽阔的麦田

大风吹过，麦穗碰撞出幸福的声响

我要写到突来的暴雨

闪电落在远方，雨水漫上台阶

外婆来回走动着，老屋又多了一条皱纹

我还要写到静谧的夜晚

父亲和锄头早早睡去

黑狗融入夜色，只留下一双明亮的眼睛

昏黄的灯光下，一群孩子围着讲故事的老人

我悄悄坐进他们中间

《说出》

秋天，我的秋天已经深了

一小片落叶

惊飞了一地麻雀

村庄退回大山的怀抱

在暴雨来临前

稻草人把田野的心事

全部收进眼里，然后一件一件

小心地交待给风

比如那只蚂蚁，和我一样

正努力找寻回家的路

《声音》

鸡鸣、狗吠，雨后鸟儿清脆的歌声

就像亲人一样熟悉

石头裹紧理想，越来越硬

而花开说出了希望

午夜的流水，能否在黎明到来之前

抵达青春的下一站

还有，我的记忆深处

风总是吹得屋顶的木板咯咯响

窗下咳嗽声不断

《秘密》

是的，我在赶往你的春天

在这段漫长的旅途里

我曾遇到，一只奔跑的蚂蚁

一颗孤独的草

一片忘了融化的雪花

一条为我停止的河流

哦，还有一阵绿色的风

纠正过我的方向

除了那只一路高歌的飞鸟

我至今叫不出它的名字

《热爱》

雨一停，灿烂的阳光马上出来了

老屋里又明亮起来

在下一张蜘蛛网结成以前

外婆已经烤好咸菜饼

臭小子们拿着弹弓或者渔网

直奔小河边，当他们的笑声

跑过泥泞的田间小路的时候

一只黄色的蝴蝶也加入进来

《之前之后》

在春天沉默之前

昏黄的天空一直保持沉默

在最后一台机器兽离开之前

最后一棵树已经倒下

在最后一棵树倒下之后

最后一声鸟鸣也消失了

在秃头的大山放声哭泣之后

我们的孩子再学不会森林的正确读法

《路过红松林》

路过红松林

我就想不走了

我以为，做这里的一株草或者一块石头

都是幸福的

哪怕是一棵红松树最低处的

一片不起眼的叶子

一生虽然短暂

但说起来，也是充满骄傲的

找不到一只鸟的身影

却是整天不停的悦人的鸟鸣

当一滴纯净的露水

从树顶漏下来，所有的叶子都抢着接住它

还有风，吹得很低

几乎贴着伊春大地

贴着静静的汤旺河

这条古老的河哦，是我梦的发源地

路过红松林

我就想不走了

如果可以，请充许我成为蔚蓝的天空，守护这片辽阔的红松林

就像守护自己的孩子

《乡村素描》

落叶，红日，向南的飞鸟

流水缓缓，空旷而寂静的田野

那只刨洞的狗

我叫不出它的名字

低矮的房舍相互靠着，屋檐上

滴着昨夜的雨水

风铃轻摇，我的哑巴姐姐

坐在一朵桂花里

睡着了

《我和我的故乡》

秋天，我愿意

做一颗故乡的石头

在麦熟以前

我会把稻草人的心事

读懂，然后

成为父亲的磨刀石

让锈迹斑斑的镰刀

重新焕发光芒

请小心，再小心地

收割母亲的白发，妹妹的哭声

以及父亲响亮的干咳

秋天，我多么愿意

做一颗故乡的石头

关于这个小村庄的多愁善感

风不知道的，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梦里的故乡》

青山依旧

杨梅正在成熟

然后我看到

一口浅浅的井

那种清澈无法形容

一个消瘦的女人

高挽袖子

使劲搓洗着衣服

凉风吹过

只停留了一会儿

汗水从女脸颊划落

滴进木桶里

《雨一直下》

午后，女人打毛衣的速度加快

屋檐上漏下的水

已经满缸，哗哗地溢出来

台阶上，落叶有黄的，也有青色的

大黑狗眯着眼趴着

一声雷响，有倏地跳起来

雨还在一直下

烟雾朦胧的田垄上

一个身影一起一伏的

女人皱起眉头，把头压得更低

《黄昏，从这里经过》

踏着鸟鸣

我拾级而上，和相遇的每一株草

亲切地打招呼

风从山顶吹来

设下秋天的暗语

我看到落叶，把大山的心事

带进泥土

黄昏，正从这里经过

抓不住漏下来的夕阳的光，我试着

扶起那些沉默的树影

树上的果实

在思念中成熟

青春的路口，一只山鸡

从我头上飞了过去

但我认出这不是昨天的

那一只

《春天的汤旺河》

其实，不需要说清楚

是哪一声鸟鸣唤醒你

又是哪一只鸭子

最先发出赞美之音

风和日丽，你安详地

躺在伊春大地上

脸上泛着幸福的金光

那流动的，是四月的心事

穿过幽静的红松林

和相遇的每一株草打招呼

寂寞的石头哪里知道

你正前往春天的下一站

《声音》

鸡鸣、狗吠，雨后鸟儿清脆的歌声

就像亲人一样熟悉

石头裹紧理想，越来越硬

而花开说出了希望

午夜的流水，能否在黎明到来之前

抵达青春的下一站

还有，我的记忆深处

风总是吹得屋顶的木板咯咯响

窗下咳嗽声不断

《夏夜》

月光泻下

青石板还是烫的

蟋蟀的歌声传出来

小小的忧伤

老屋里

一只断了尾巴的壁虎

盯着墙上母亲清瘦的影子

想靠近

又没有靠近

《真实的秋天》

黄昏已经铺开

心情的云朵

停在天边，我再一次

写到落叶

写到向南的雁阵，以及

一块石头的沉默

柿子树下打盹的

老女人，咳嗽声穿过了

空旷的田野

我看见

一只蚱蜢跳进草丛

《稻草人》

夏天过后

他的眼神变得忧郁

肩膀上的麻雀飞走了

他把心事

讲给大山听

落叶复制了最长的一段

带进泥土

风抓不住

云也留不住

他不怪老黄牛的脚步急促

只是明月当空的夜晚

空寂的麦田中央

他笔直地站着

失眠了

《夏天，你好》

很快的

蝉鸣涌进小屋

靠椅上的外祖母眯着眼

哼着忘了词的歌谣

黄狗吐着舌头

眼里都是天上的棉花糖

大地滚烫

只有锄头

知道父亲和草的心事

凉风吹黄昏

彩蝶穿过绿色的麦浪

小弟从河里跳出来

已经摸得到村口老树的

第二个树杈

《乡村往事》

午后

大黄狗的鼾声把蝉鸣

推向高潮

一只不听话的鸡

把蛋下在了窝外

黄牛走了

羊群走了

稻草人也想离开田野

到处走走

小河里

鸭子们用寂寞拍打水面

风吹芦苇飞

今天的海盗船长

是我

《乡村记忆》

黄昏

大山召回所有的鸟鸣

风贴着青春的地面

一路向北

花猫散步在屋檐

老牛拉回一车田野的孩子

父亲先介绍辣椒

白菜和萝卜就不高兴了

一片叶子飞

许多叶子飞

稻草人说他知道

大槐树为什么心事重重

再跑快一点

今天终于落在了她的小院里

我的蝴蝶儿风筝

《麦子》

我的麦子啊

长在云上，以故乡的名义

乘着青春的风

到处流浪。只是，无论到哪里

总离不开这亲切的乡音

阳光是他们的语言

下雨，表示他们忧伤

清瘦，孤独，或者失眠

并不是因为他们缺水……

《母亲》

清瘦的影子，斜站在村口

以大地的口音，和着鸟鸣

反复哼唱一曲古老的歌谣

谁的船，在她的梦里靠岸

《绝句·秋天》

这么漫长的秋光啊

你也就飘过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记住你的表情

南风北吹，我小心拾捡着你的忧伤

《大风歌》

母亲的湖，辽阔并且清澈

可是却看不到她消瘦的影子

一声咳嗽，穿过黑色云层

打招呼的那棵树还没有发芽

《失语者》

理想的麦田，青春的风

我还有月光背面宁静的村庄

我看不见自己的影子，我是母亲眼里

一粒不忍拭去的细沙

《父亲》

疯长的白发，慢下来的脚步

除了固执，他已然是一个陌生人

和我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跑

清瘦的影子随风摇曳，看不清表情

《秋家小园》

黄昏，小院里

分外宁静。夕阳斜照进来

又一寸一寸退出去

起风了，老槐树抖一抖

全身的黄叶唰唰地掉

一些落在院里，一些

落在院外的溪里

一个女人坐在门槛上

剥着蚕豆，一粒一粒轻轻地

放进碗里。井台边

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孩

追着一只小彩蝶，一条小黄狗

追着小孩。他笑她也笑

忽然门被踢开，一个秃头男人

跳进来，双脚都是泥

扛一把黑锄头

洗干净脚，他又一下一下地

把锄头擦得锃亮。锄头里

他看见屋顶升起的袅袅炊烟

以及小院的上空

一群排成人形的大雁

小黄狗在兴奋地叫唤

《低处的生活》

午夜，倾斜的二号大街

闯过理想的红灯

月光的背面，一个清瘦的影子

和一阵冷空气擦肩而过

《萤火虫》

九月，夜微凉。月光淡淡的

和姐姐跑过小河边

外公还在翻渔网。屋后的玉米地

一片宁静，萤火虫三三两两，飞来飞去

花影悄长，这些地上的星星啊

点缀着我童年的梦

《父亲》

疯长的白发，慢下来的脚步

除了固执，他已然是一个陌生人

和我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跑

清瘦的影子随风摇曳，看不清表情

《舅舅》

我试着在一场雨里

写下他固执的表情，或者

在他提前到来的秃顶上

种下一阵青春的风

《生活的草稿 》

　　

这座城市遍布感伤

幸福的路标何从破译

脱去故事的外衣

我的季节里泪水如大雨急下

《母亲》

清瘦的影子，斜站在村口

以大地的口音，和着鸟鸣

反复哼唱一曲古老的歌谣

谁的船，在她的梦里靠岸

《绝句·秋天》

这么漫长的秋光啊

你也就飘过去了

我还没来得及记住你的表情

南风北吹，我小心拾捡着你的忧伤

《大风歌》

母亲的湖，辽阔并且清澈

《卖桃的女人》

她很瘦，并且很年轻

挤在两筐桃子的中间，怀里安睡着

一个刚开始长牙的小孩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她的称，度数坚持在零

她一直面带微笑。虽然筐边的木板上

写明了价格，但她还是不停地被问。还有人问她

多大了、哪里人、孩子的爸爸是干什么的

一些问题，她轻声回答

另一些问题，她推到桃子身上

她说她的桃都是洗干净了的

她说她的桃可以先吃后买

很多男女老少围过来，又走开

只是看看。突然，孩子哭起来

卖桃的女人迅速地撩起她的花格子衬衣

我不好意思地走开……

《餐桌上的梨》

餐桌上的梨不是今天的主题

奶油花生不是，锋利的刀也不是

鲜红的辣椒不是，细盐和老酒都不是

玩抛桔子不一定是小丑的把戏

不应该让一个碟子

就那么闲着，碟中央滚动寂寞的水珠

不应该让一张白字

就那么空着，钢笔躺在一旁睡大觉

更不应该让你的怀抱干着急

不应该让我的眼睛失去内容

至少装进去，一只餐桌上的梨

虽然这并不是今天的主题

《最后一只苹果》

秋天的最后一只苹果，不在谢幕的树上

而在诗人的案板上

色泽依然鲜亮

只是左脸被你亲了一口

《母亲的杜鹃花》

春天的母亲喜欢登高

坐在那簇红里，这些微笑着的花朵

就仿佛她的另一群女儿

她们安静、美丽，可是随风舞动

在四月明媚的阳光下

可是母亲从不采摘杜鹃

（那两个字，她念得很轻，心疼的语气）

一个人曲折的山路

母亲的脚步，总是快而且稳

她说是听到了女儿们的呼唤

《荷塘月色》

终于，最后一只红蜻蜓

也飞走了

是不告而别

月亮已经坐在云端，鼓圆了脸

却不说话

青春的莲花将开未开

粉红的蓓蕾羞答答的

清瘦的莲叶正在上岸，向着

一首叫乡村的诗靠近

夜色之中，一只青蛙王子

唱着妈妈教我的歌

风把黑色的天空，压低

更低处，我穿过寂寞的月光

追着我的孩子

他的慢，像童年的我

而那个追我的人，总是

背一把生锈的锄头

他就是用这荷塘清澈的水

洗干净了影子

和一身的疲惫

《暮色之中》

拖拉机安静下来

蛙声四起。老牛踏着落叶

回到已经打扫干净的矮棚

屋檐下的燕窝里，叽叽喳喳

大黄狗把墙角的空间

全部让给凯旋的锄头和铁耙子

风吹过大街小巷

带来四月的花香

坐在门槛上刮土豆的小弟,忽然就不见了

一只鞋丢在院子里

而红红的火焰,把母亲的脸

照得更加美丽

炊烟在追赶一朵白云。在暮色之中

我最后看见

小溪穿过木桥,穿过我的小村庄

静静地

流向远方

《窗外》

你的目光冷冷的，说二十楼以下

人是蚂蚁，汽车是五颜六色的甲克虫

但他们不是卡夫卡，他们只是一群卑微的兽

全部听从你的红绿灯的指挥

大风向你靠近，带着苹果的香味

你却伸出第三只手，去抓一朵张着两只翅膀的云

天突然黑下来，更冷的月光命令所有的星

不许眨眼，不许张望你诗的窗，不许……

《还是窗外》

推开一片叫思念的叶子，我看到一个村庄

推开一片叫童年的叶子，一座山出现

正是橘子成熟的时节，漫山遍野的金黄

金黄的深出，一个小老头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

或者不断的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秋天的故事

累了，他坐在一筐筐橘子的中间，点一只烟，很用力的吸

他望向我的窗，笑眼眯成线，黝黑的脸上风吹草底

夕阳里的虫子们和我一起喊着：爷爷，回家吃饭喽！

——就用那个小老头常常喊我时的力度

《一个人，坐在春天里哭泣》

一个人，坐在春天里哭泣，并发出打雷般的叫声

所有的桃花所有的燕子，都流下眼泪

云问风，风询问一首诗里的石头：怎么了？

石头不说话，窗前的月光渐渐退回天空

只有寺里的钟声，一下接一下，以同一种节奏敲了十年

平生第一次喝酒，他喝完了一生里要喝的酒，说

那张皇榜上的名字是用银水写的，他要把它洗干净

然后冰冷的河水开出一朵很大的水花，好一会，才和午夜一起恢复平静